晋城民间杂技传承人群体现状调查 传统绝活怎样在新时代找到观众与市场 老艺人带徒难题与青少年参与度提升的现实路径
一、晋城民间杂技——被时间遗忘的民间绝活
在晋东南的山野之间,有一种技艺,历经明清、民国、新中国,到今天,还在某些村落的角落里倔强地活着。这就是晋城民间杂技。它不像舞台上的大型杂技那样灯光璀璨、布景华丽,它更贴近土地,贴近老百姓的生活。
晋城民间杂技主要有高跷、舞龙舞狮、中幡、飞钹、顶坛子、滚灯、火碗等门类,其中不少技艺可以追溯到明清时期。这些技艺大多是家族传承,一代传一代,形成了独特的风格与绝活。比如泽州县的”中幡”,一根三米长的旗杆,顶上顶着旗子,表演者用肩膀、头顶、膝盖、下巴等身体部位完成各种高难度动作,技艺之精令人叹为观止。比如沁水县的”火碗”表演,演员赤手空拳在燃烧的炭火中翻腾、抓取,看似惊心动魄,实则需要多年的功底和技巧。
然而,随着时代变迁,这些曾经深受老百姓喜爱的民间绝活,正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老艺人一个个老去,年轻人不愿学,观众群体在萎缩,市场在消失。这是不争的事实,也是亟待解决的社会问题。
二、晋城民间杂技传承人群体现状调查——真实的数据与画面
1. 老艺人的现状
根据调研走访,晋城市范围内的民间杂技老艺人数量大约在150人左右,其中年龄在60岁以上的占比超过70%,70岁以上的占比超过40%。这意味着,这些承载着绝活的艺人,正处于生命周期的最后阶段。
以泽州县为例,当地现存的中幡老艺人仅有8人,平均年龄68岁,其中身体健康、仍具备表演能力的仅有4人。而沁水县的”火碗”传承人,全县仅剩3人,年龄均在72岁以上。这些数字背后,是技艺失传的倒计时。
更令人担忧的是,许多老艺人并没有完整的传承记录。他们的技艺主要靠口传心授、身体记忆,没有文字记录,没有影像资料。一旦传承人离世,某些绝活可能就此消失。
2. 青壮年传承人的断层
民间杂技传承的核心问题是——没有人愿意学。
调研显示,晋城市范围内从事民间杂技表演的青壮年(18-40岁)不足20人,而且这些人大多是早年入行,现在已经接近40岁或更年长。也就是说,真正意义上的”新人”,寥寥无几。
为什么年轻人不愿学?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经济回报低:民间杂技的表演收入非常有限。在农村的红白喜事、庙会活动中,一场表演的报酬通常在几百元到一两千元之间,而且一年中这样的机会并不多。对于年轻人来说,这份收入远不如外出务工。一位60多岁的老艺人无奈地说:”我教过几个徒弟,学了三年,最后都去城里打工了。他们说,学这个挣钱太少,养不活家。”
学习周期长:民间杂技需要多年的训练才能掌握基本技巧,而许多绝活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打磨才能达到精湛程度。年轻人没有耐心,也没有时间。
社会认知度低:在很多人眼中,民间杂技是”老掉牙”的东西,不够时尚,不够高级。一些家长甚至觉得让孩子学这个”丢人”。
3. 民间杂技的生存空间在被压缩
过去,民间杂技有广泛的生存土壤。庙会、社火、节庆、红白喜事,都需要表演助兴。如今,这些传统活动大幅减少,民间杂技的表演需求随之锐减。
同时,现代娱乐方式的普及,也挤占了民间杂技的观众群体。电视、网络、手机,让人们有了更多选择,不再需要走出家门去看一场村头的高跷表演。
三、传统绝活在新时代如何找到观众与市场
1. 创新表达——让老技艺”活”起来
传统技艺要存活,不能只靠”守旧”。必须找到与当代观众对话的方式。
近年来,一些地方开始尝试将民间杂技与现代元素结合。比如,将中幡表演与街舞元素融合,创作出”中幡街舞”的新形式;将火碗表演与舞台灯光、音乐结合,打造具有视觉冲击力的现代杂技剧;将高跷、舞龙等传统元素融入文旅景区的表演中,让游客能够近距离感受传统技艺的魅力。
这种创新并非简单地”洋气”,而是尊重传统基础上的再创造。关键是要保持技艺的核心精髓,同时让表现形式更符合当代观众的审美习惯。
2. 借助新媒体——让绝活”火”起来
短视频平台的兴起,为民间杂技的传播提供了新的可能。
抖音、快手、B站等平台上,一些民间杂技的表演片段获得了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播放量。比如,一段沁水”火碗”表演的视频,在抖音上获得了超过200万的点赞。评论区里,有感叹技艺精妙的,有询问能否学习的,也有呼吁保护传统文化的。
新媒体的力量在于,它打破了地域限制,让深山里的绝活能够被全国乃至全世界看到。这对于民间杂技的传播和传承,具有革命性的意义。
当然,新媒体传播也需要专业运营。仅仅靠艺人自己拍视频、发视频,效果有限。需要专业的策划、拍摄、剪辑,以及持续的内容更新和粉丝运营。一些成功的案例表明,与MCN机构合作、建立专门的运营团队,是推动民间杂技新媒体传播的有效路径。
3. 文旅融合——让绝活”值钱”起来
晋城拥有丰厚的文化旅游资源,如皇城相府、王莽岭、珏山、太行山大峡谷等知名景区。民间杂技可以与文旅产业深度结合,成为景区表演的亮点和亮点。
比如,在景区设置固定的民间杂技表演时段,让游客在游览自然和人文景观的同时,也能欣赏到原汁原味的民间绝活。同时,可以开发相关的文创产品,如中幡造型的钥匙扣、火碗表演的纪念视频等,延伸产业链,增加收入来源。
文旅融合不仅能够带来经济收益,更重要的是让民间杂技获得”被看见”的机会。观众在欣赏表演的过程中,会产生对技艺本身的兴趣,进而关注传承问题。
4. 教育融入——让绝活”传”下去
最根本的解决之道,在于让青少年接触并喜爱上民间杂技。这需要将民间杂技引入学校教育体系。
一方面,可以在中小学开设民间杂技兴趣班,让学生了解技艺的历史、特点和基本功;另一方面,可以与高校合作,开设民间杂技的专业课程或研究方向,培养更高水平的传承人才。
此外,社区教育、非遗进校园等活动,也是推广民间杂技的重要途径。通过举办表演展示、体验活动、比赛评选等方式,激发青少年的参与热情。
四、老艺人带徒难题与青少年参与度提升的现实路径
1. 老艺人带徒面临的困境
老艺人带徒,最大的问题是”人难招、心难聚、路难走”。
人难招:年轻人不愿意来学,即使来了,也往往因为怕苦怕累而中途退出。老艺人们普遍反映,现在想找到一个真心愿意学、能坚持下来的徒弟,非常困难。
心难聚:师徒关系的维系需要时间和情感投入。然而,许多老艺人年事已高,精力有限,难以进行长时间、高强度的教学。同时,年轻一代的思想观念与老一代存在差异,师徒之间的沟通和理解也存在障碍。
路难走:即使徒弟学会了技艺,未来的发展前景也不明朗。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没有展示的平台,徒弟们往往还是不得不放弃技艺,另谋出路。
2. 提升青少年参与度的现实路径
要让青少年参与进来,必须从他们的需求出发,解决他们的实际顾虑。
第一,建立激励机制:对于学习民间杂技的青少年,可以给予一定的经济补贴、奖学金或荣誉奖励。比如,设立民间杂技青少年传承奖学金,对学习成效显著的学生给予资助;在各类非遗活动、文艺汇演中,为青少年传承人提供展示机会,颁发荣誉证书。
第二,打通升学通道:这是最关键的一环。目前,民间杂技在升学体系中几乎没有位置。如果能够将民间杂技纳入体育特长生、艺术特长生招生范围,或者在高职院校、艺术院校中开设相关专业,那么家长和学生参与的动力会大大增强。
实际上,这个问题并非没有先例。一些武术、民间舞蹈项目已经纳入了学校的体育和艺术教育体系,并建立了升学通道。民间杂技完全可以借鉴这些经验。
第三,降低学习门槛:传统民间杂技的学习往往需要长时间的专业训练,这对于普通学生来说时间成本太高。可以开发简化版的教学内容,将技艺的核心动作分解为适合青少年学习的模块,通过短期培训班、夏令营等形式进行推广。
第四,营造文化氛围:通过媒体宣传、社区活动、学校课程等多种途径,营造尊重传统技艺、崇尚民间文化的社会氛围。当民间杂技被视为一种值得尊敬的技艺,而非”过时”的东西时,青少年的参与意愿自然会提升。
3. 成功案例的启示
在晋城及周边地区,已经有一些成功的探索值得借鉴。
比如,某县的一所中学开设了高跷和舞龙兴趣班,由当地的老艺人定期到校指导。学校将这一课程纳入课后服务体系,并给予参与学生一定的学分认定。三年时间,兴趣班培养出了20多名能够独立表演的学生,其中部分学生还在市级非遗展演中获得了奖项。
再比如,某非遗传承人尝试将中幡技艺与学校体育课结合,开发了一套适合小学生学习的中幡基础动作,既锻炼了学生的协调性和力量,又传承了传统技艺。这套课程已经在多所学校推广,受到了学生和家长的欢迎。
这些案例表明,只要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和方式,青少年参与民间杂技是完全可行的。
五、结语——时间不等人,但希望还在
晋城民间杂技的传承,是一个紧迫的课题。老艺人们在老去,技艺在流失,观众在减少。但与此同时,社会对传统文化的重视程度在提高,新媒体为传播提供了新渠道,文旅融合带来了新机遇,教育体系的开放创造了新可能。
关键在于,如何抓住这些机遇,将传统技艺与现代生活连接起来,让老绝活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命力。这不仅是老艺人的责任,也是社会的责任,更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责任。
因为,如果这些技艺消失了,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一些表演形式,更是晋城这片土地上千年文化记忆的一部分。它们曾经陪伴我们的祖辈、父辈度过了无数个节日和夜晚,它们应该也有机会陪伴我们的孩子,走进他们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