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州市北关秧歌队街头演出火爆现场 国家级非遗胶州秧歌传承人如何带队伍 老年人学秧歌能强身健体 基层秧歌队演出经费从哪来 胶州秧歌非遗保护真实情况曝光
一、街头巷尾的”扭”劲儿——北关秧歌队的日常
每天早上七点半,胶州市北关社区的广场上,锣鼓声就先响起来。
“铛——铛铛——”
几十位穿着彩衣、系着红绸的大爷大妈,手持扇子和手绢,随着锣鼓节奏扭了起来。那种扭,不是简单的摆手腕,而是一种从脚下传导到腰身、再到指尖的全身律动。”小秀才”弯腰点头,”扇女”花手翻飞,”货郎”挑担逗趣,”丑婆”扭腰扮憨——四个角色分工明确,却又默契十足。
路过的大爷驻足看了半天,笑着对同伴说:”看了十几年了,百看不腻。”
这种火爆的街头演出场景,在胶州几乎成了常态。不只是北关秧歌队,胶州各乡镇的秧歌队每逢节庆、庙会、甚至普通周末,都会自发组织演出。你走在胶州的街头,很可能就在某个角落、某个广场,突然被一阵锣鼓声”撞”进秧歌的世界里。
北关秧歌队有队员六七十人,年龄最大的七十八岁,最小的五十六岁。她们排练的时间固定——每天早上七点到九点,雷打不动。队长是个叫王淑芹的大姐,今年六十三岁,当了队长十二年。
“刚开始带的时候,就十来个人,”王淑芹回忆,”那时候大家就是图个乐呵,谁也不懂啥叫非遗,啥叫传承。后来政府重视了,比赛多了,队员也慢慢多了起来。”
队员李秀英今年七十岁,学秧歌十年了。她说自己一开始只是闲着没事,看见人家扭得好看就想去试试:”没想到这一扭,把血压都扭正常了。”
李秀英笑呵呵地说,她以前高血压、膝关节也不好,医生不建议剧烈运动,但秧歌不一样——动作幅度适中,节奏感强,全身都能活动到。十年下来,血压稳了,膝盖也不那么疼了,腿脚比以前利索得多。
二、国家级传承人是怎么”带队伍”的
胶州秧歌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真正能把这门手艺传下去的人,是那些站在台前也站在幕后的传承人。
李爱琴是胶州秧歌的省级传承人,但她的身份不只是”传承人”三个字那么简单。她在胶州带了三支队伍,队员加起来两百多人。她是怎么做到的?
1. 不搞”师徒制”,搞”社区化”
李爱琴有个观点很实在:”秧歌不是摆在博物馆里的东西,它得活在人中间。你把它供起来,它马上就死了。”
所以她从不搞那种”只收核心弟子、对外人保密”的老路子。她的队伍完全社区化——谁想学,来就行。入门阶段,先学基本的”扭”劲儿和步法,三个月之后,根据每个人的兴趣和条件,再分角色学习:”小秀才”、”扇女”、”货郎”、”丑婆”这些角色各有各的特点,年轻人可能适合活泼的”小秀才”,性格沉稳的可以学”货郎”。
2. 教动作先教”心”
“很多人以为秧歌就是扭,扭就行了。”李爱琴说,”你不对,秧歌的核心是那股’劲儿’。”
她教队员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教动作,是讲故事——讲胶州秧歌的来历,讲以前过年过节、庙会祭祀时秧歌是怎么演的,讲每一个动作背后蕴含的情感和寓意。
“你要知道你在扭什么,你扭出来才有味道。”她说,”光有动作没有魂,那叫体操,不叫秧歌。”
3. 定期排练,但绝不”形式主义”
队员们的排练有规矩,但不死板。每天早上或傍晚固定时间集合,但排练内容不是一成不变的——有基本功训练,有新动作学习,也有自由编排的时间。
李爱琴鼓励队员自己编。”你不能光靠老东西,”她说,”你得有新东西出来,后人才能接着学。”她带队编过好几段新作品,比如结合现代音乐元素的《胶州情》,既保留了传统韵味,又让年轻人容易接受。
4. 外出演出,既是演出也是”练兵”
李爱琴的队伍每年要外出演出二十多次——市内市外的节庆活动、文化交流、非遗展演都有她们的身影。但她从不把外出演出仅仅当作”拿钱办事”,每次出去之前,她都会跟队员说:”你们是去代表胶州秧歌的,不是代表你个人的。你扭得好不好,别人就看你是不是传承人带出来的。”
这种”压力感”反而成了动力。队员们出去演出,个个都特别认真。
三、老年人学秧歌,真能强身健体吗
这个问题,李爱琴有最直观的答案——她的队员平均年龄六十五岁以上,但精神状态和身体素质,很多比年轻人还扎实。
为什么秧歌适合老年人?
1. 低强度有氧运动
秧歌的强度介于散步和慢跑之间。它需要全身协调——脚踩步点、腰扭起来、手舞扇巾、眼随手动。这种全身参与的运动模式,对心肺功能有温和的锻炼效果,又不会像跑步那样给膝关节带来过大压力。
2. 预防认知衰退
学秧歌需要记动作、记节奏、记队形。这对大脑来说是很好的一种”体操”。研究表明,定期学习新舞蹈的人,认知衰退的速度明显慢于不学习的人。对老年人来说,这和打麻将、下棋一样,都是一种大脑刺激。
3. 改善平衡能力,降低跌倒风险
秧歌中的很多步法——十字步、蹉步、蹬步——都需要良好的重心控制能力。长期练习,下肢力量和平衡感都会提升,这对预防老年人跌倒非常重要。
4. 社交需求被满足
很多老年人退休后最大的问题是”孤独”。秧歌队提供了一个稳定的社交环境——每天早上见面,一起练、一起笑、一起演出。这种归属感对心理健康的影响,不亚于任何保健品。
队员张桂兰说,她七十岁那年老伴走了,儿女都在外地,日子特别难熬。后来有人拉她来学秧歌:”刚开始就是去凑个热闹,没想到后来成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事。”她现在在队伍里负责教新队员,每天忙得充实。
当然,任何运动都有注意事项。李爱琴也提醒:”秧歌虽好,但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膝盖有严重问题的、心脏不好的,要先问医生。我们队里每个人入队前都填一张健康问卷,有问题的我们会建议调整动作幅度。”
四、钱从哪来——基层秧歌队的”生存账本”
这是很多观众好奇、但很少被认真回答的问题:这些大爷大妈穿着漂亮服装、拿着道具、到处演出,钱从哪儿来?
演出收入:基本可以忽略
很多人以为秧歌队演出是”赚钱”的。实际情况恰恰相反——绝大多数基层秧歌队是倒贴钱在演。
王淑芹算了一笔账:一次外出演出,往返交通费、餐饮费、服装道具损耗,加起来最少几百块。如果演出现场有劳务费,一般也就两三百块,勉强够报销成本。真正大型的活动,有时给一千块补贴,但那种场合竞争很激烈,不是谁都能上去的。
所以严格来说,北关秧歌队的演出不是”赚钱”,而是”公益”——政府办活动,秧歌队免费去演,顺便展示一下非遗文化。
经费来源:四路”进账”
那队员们是怎么维持下去的?李爱琴介绍,大概有这么几个渠道:
1. 政府补贴(占比最大)
胶州市文化和旅游局对非遗传承有一定经费支持。每个市级以上的传承人每年有固定补贴,用于传习活动。传承人再用这部分钱给队员购买道具、服装,或者补贴外出演出的交通餐饮费用。
但说实话,这笔钱不算多——省级传承人一年大概一两万,市级传承人几千到一万不等,要养活两三百人的队伍,远远不够。
2. 社区/村集体的支持
北关秧歌队所在的社区,每年会给队伍一定的活动经费,用于购买服装、道具,以及组织日常排练的水电费补贴。部分村子也是如此——村里有活动,秧歌队去演,村里负责交通和盒饭。
3. 队员自筹(这是最普遍的方式)
队员自己交”会费”。北关秧歌队每人每年交两百块会费,用于购买手绢、扇子等消耗品。服装一般是自己准备的——有的队员自己买,有的队员之间轮流穿(大家约定好,不传染疾病)。
4. 社会赞助(极少)
偶尔有本地企业赞助,比如服装店出点钱买几套服装,或者超市给队员提供饮料零食。但这不是常态,可遇不可求。
一个真实的例子
2023年,北关秧歌队参加了一次青岛市级的非遗展演活动。来回包车费用一千二,餐饮六百,服装损耗分摊到每个队员身上四十块。演出补助只有三百块。也就是说,每个人倒贴了一百多块,还搭上了半天的时间。
但队员们没一个人抱怨。队员刘桂芳说:”你想想,如果不参加这个活动,我们每天在家也是闲着。出来和大家一起活动,吃顿好的,还能展示一下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手艺,这钱花得值。”
五、胶州秧歌非遗保护的真实情况——不只是”表面光鲜”
胶州秧歌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2006年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遗名录。但”国家级”三个字背后,真实的情况远比名录上的名字复杂。
保护的成果:确实存在
首先必须承认,胶州秧歌的保护工作是有成效的。
传承队伍在扩大。 从李爱琴个人的两三百人,到整个胶州市范围内,学习秧歌的人数远超十年前。胶州中小学已经普遍开设了秧歌兴趣课,一些学校还组建了秧歌队。
社会关注度在提高。 每年举办的胶州秧歌节,吸引了大量媒体关注和游客参与。街头演出的场景越来越常见,人们对秧歌的熟悉度在增加。
传承人有稳定的支持。 各级传承人的补贴机制在逐步完善,传习所的硬件条件也在改善。
面临的困境:问题同样真实
但如果说”保护得很好”,那也是粉饰太平。真正了解这一行的人,都清楚其中的难处。
1. 传承人老龄化严重
李爱琴今年六十五岁了,是这个圈子里少数还活跃的传承人之一。但她的下一代呢?真正能接她班的人,不超过三个,而且都还不到四十岁。更年轻的一代——二十多岁的,几乎没有。
“不是年轻人不愿意学,”李爱琴说,”是他们觉得这东西’土’,不时尚。你让他们扭秧歌,还不如让他们跳街舞。”
这是所有非遗项目共同面临的困境——年轻人不认。秧歌的节奏、动作、审美,和当代年轻人的流行文化之间,存在明显的代沟。
2. 传承方式单一,创新不足
现在的秧歌教学,还是传统的”口传身授”模式——老师做什么动作,学生跟着学。这种方式没问题,但效率低,而且一旦老师出问题,传承就断了。
李爱琴也说想搞数字化保存,把动作记录下来,建立教学视频库。但资金不足,技术不懂,想做也做不成。”我一个人忙里忙外,哪有那个精力啊。”
3. “表演化”倾向严重
为了适应演出需求,很多秧歌动作被”标准化”了——什么动作该摆多少度、音乐几秒换节奏,都有规定。这种标准化方便比赛和演出,但本质上是一种”阉割”。
传统秧歌本来是民间自发的活动,动作没有标准,每个人有自己的风格。现在为了比赛好看,大家统一动作,看似整齐划一,实则失去了秧歌最珍贵的”个性”和”野劲儿”。
队员赵桂兰有话说:”我们年轻时候扭,是自己想怎么扭就怎么扭,现在不行了,老师说什么动作就是什么动作,少了那种’野’的味道。”
4. 经费始终不足
前面说了经费来源,但说到底,政府给的钱、社区给的钱,都是”杯水车薪”。真正支撑秧歌队运转的,是队员们自己的那点积蓄和热情。但这种热情能持续多久?谁也不敢保证。
李爱琴的真实态度
“我不说假话,”李爱琴说,”胶州秧歌能到今天这个份上,不容易。但要说保护得好,还差得远。”
她最担心的是”人亡艺绝”。”我现在还能教,还能带,但等我老了、走了,谁能接着教?年轻人不愿意学,这是最大的问题。”
她也承认,单纯靠”保护”是没用的。”得让秧歌真正回到生活中去,变成人们日常的一部分,而不只是’非遗展演’里的一个节目。”
六、一点真心话
走在胶州的街头,听着一阵阵锣鼓声,看着那些白发苍苍却精神抖擞的秧歌队员,你会感受到一种特别的东西——那是一种来自民间的生命力,是几百年传下来的文化基因,在今天依然顽强地跳动。
但这份跳动,真的不算轻松。它靠的是一群老人的热爱,靠的是微薄经费的支撑,靠的是官方和民间的共同努力。它没有街舞那么酷,没有流行音乐那么火,但它真实、它扎实、它有一种说不出的美。
胶州秧歌的故事,不只是关于一项非遗,更是关于一群普通人,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一种文化。她们不是专业演员,没有专业的训练,有的只是热情和坚持。
而这种坚持,值得被看见。
写在最后: 如果你对胶州秧歌有更多兴趣,或者想了解如何参与当地的秧歌活动,可以直接联系胶州市文化馆,或者关注”胶州秧歌”相关的官方账号。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民间艺术,它们正在以各自的方式,顽强地延续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