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佳木斯的冬天,窗外的白桦林被厚厚的雪覆盖,屋里的暖气很足,空气里弥漫着松烟墨的味道。我坐在创作室的旧木桌前,笔尖蘸满了浓墨,却在宣纸上悬停许久,迟迟没有落下。
这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在等待一个意象的成型。
很多人印象里的国画,要么是江南的烟雨朦胧,要么是黄山的云海松涛。但在我眼里,佳木斯的黑土地有一种更为厚重、更为粗粝的美。这里没有小桥流水的婉约,却有北大仓的辽阔与苍茫。我常想,如何用传统的笔墨语言,去承载这片土地深沉的情感?这就是这些年我一直在探索的方向——以黑土风情入画,寻找国画在东北大地上的另一种表达可能。
一、 笔墨之下的黑土地:不是画风景,是画魂
国画讲究“气韵生动”,但对于我们东北画家来说,这“气”往往带着寒气和泥土气。
记得有一年冬天,我去三江平原边缘的湿地写生。那是在霜降前后,芦苇已经枯黄,随风发出沙沙的声响。天空是低垂的灰白色,远山几乎与天际融为一体。我站在那里,寒风刺骨,但内心却异常平静。那一刻我意识到,东北的美不是明媚的,它是一种冷峻中的温柔,是一种沉默中的力量。
回到画室,我没有急于构图,而是先研墨。我用的墨是自家制的松烟墨,色泽乌黑透亮,正如这片黑土地的颜色。我用大号狼毫笔,饱蘸淡墨,在宣纸上挥扫出湿地的轮廓。笔触要松,要活,不能太实。因为湿地是柔软的、流动的,如果用笔太僵,就失去了那种朦胧的美感。
接着,我用焦墨勾勒芦苇的茎干。这里的难点在于,芦苇千姿百态,有的笔直挺立,有的随风摇曳,有的折断倒伏。我通过控制笔锋的提按顿挫,表现出芦苇的韧性和生命力。尤其是那些折断的芦苇,我不画得凄惨,反而要画出一种“折断犹挺”的姿态,就像东北人的性格,看似朴实粗犷,内心却有着极强的韧性。
画完芦苇,我开始画远山。远山不能画得太清楚,要用淡墨渲染,留出雾气的感觉。我用羊毫笔蘸淡墨,在远山部分轻轻晕染,让墨色自然渗化,形成虚实相生的效果。这样,画面的空间感就出来了,远处的山仿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给人一种深远的意境。
最后,我在画面的角落点上几颗红果实,那是冬日里仅有的亮色。这一点点红,不仅打破了画面的冷色调,更象征着生命力在严寒中的顽强存在。整幅画完成后,题上“黑土秋韵”四个字,落款盖上印章,一幅具有东北地域特色的国画作品便诞生了。
二、 民间艺术的融合:从年画到水墨的跨界
佳木斯地处东北腹地,这里的民间艺术非常丰富,尤其是年画和剪纸。这些民间艺术形式色彩鲜艳、造型夸张、寓意吉祥,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我尝试将这些元素融入到国画创作中,让传统的文人画染上更多的“烟火气”。
举个例子,我在创作《丰收》这幅作品时,就借鉴了东北年画的构图方式。年画讲究饱满、热闹,画面往往不留太多空白。我吸取了这一特点,将画面填满,但又不失章法。
画面主体是一片金黄的玉米地,玉米棒子硕大饱满,悬挂在秆上,仿佛能闻到玉米的清香。我用赭石和藤黄调出暖黄色,层层渲染,表现出玉米的成熟与甜美。玉米叶用花青和墨调出的深绿色,与玉米的暖黄色形成对比,增强视觉冲击力。
在画面的前景,我画了一个老农的形象。他没有画得太写实,而是借鉴了剪纸的造型,线条简洁流畅,形体概括有力。老农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手里提着一篮刚摘下的玉米,眼神中透露出对丰收的喜悦和对生活的热爱。
为了增加画面的趣味性,我还在背景中添加了一些吉祥的图案,如蝙蝠(寓意“福”)、石榴(寓意“多子”)等,这些都是民间艺术中常见的吉祥符号。通过这些符号的融入,画面不仅具有了审美价值,更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祝福。
这种融合并非简单的拼凑,而是需要深入理解两种艺术形式的内在精神,找到它们的契合点。民间艺术的热烈奔放与国画的含蓄蕴藉,看似矛盾,实则互补。当两者结合得当,就能产生一种独特的艺术魅力,既接地气,又有高雅的艺术格调。
三、 黑土风情中的情感寄托:故土情结与文化自信
作为一名扎根佳木斯的画家,我的创作始终离不开这片土地。黑土地不仅滋养了我的身体,更滋养了我的灵魂。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株草木、每一个人物,都与我有着深厚的情感联系。
在创作《雪乡人家》时,我回忆起了小时候在乡下过年的情景。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起彼伏。我和小伙伴们在雪地里奔跑嬉戏,大人们则在屋内忙着准备年夜饭。那种温馨、热闹的氛围,至今仍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
我用泼墨技法表现漫天飞舞的雪花。先是用大笔蘸饱清水,在宣纸上泼洒,形成不规则的湿痕,模拟雪花的形态。然后用淡墨轻轻渲染,增强雪花的层次感和立体感。接着,我用浓墨勾勒房屋的轮廓和树木的枝干,房屋是典型的东北土坯房,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在画面的中心,我画了一家人围坐在炕头吃饺子的场景。虽然人物画得比较小,但通过他们的姿态和表情,可以感受到家庭的温馨和幸福。窗外是冰天雪地,窗内是暖意融融,这种对比更加突出了家的温暖。
这幅画不仅是对过去生活的回忆,更是对家乡情感的寄托。通过绘画,我将个人的记忆转化为普遍的情感体验,让观者也能感受到那份浓浓的乡情。同时,这也体现了我对家乡文化的自信和自豪。黑土风情不是落后的象征,而是独特的文化资源,值得我们去挖掘和传承。
四、 传统与创新的平衡:在坚守中寻求突破
国画有着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传统,如何在保持传统精髓的同时进行创新,是每一位当代画家都需要思考的问题。我始终坚持“师古人之心,不师古人之迹”的原则,在深入学习传统技法的基础上,大胆探索新的表现形式。
一方面,我注重对传统笔墨技法的研究和继承。国画的核心在于笔墨,笔法讲究中锋、侧锋、逆锋、顺锋等变化,墨法讲究焦、浓、重、淡、清五色之分。我通过临摹古代名作,如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倪瓒的《容膝斋图》等,深入理解传统笔墨的运行规律和审美内涵。同时,我也关注当代名家的发展动态,学习他们如何将传统笔墨与现代审美相结合。
另一方面,我不满足于简单的模仿和复制,而是力求在题材、构图、色彩等方面进行创新。在题材上,我聚焦于黑土风情,表现东北地区的自然风光、民俗风情和人文精神,拓宽了国画的题材范围。在构图上,我借鉴西画的构图原理,如透视、光影、色彩对比等,增强画面的空间感和视觉冲击力。在色彩上,我尝试引入更丰富的色彩,打破传统国画“水墨为上”的局限,使画面更加鲜艳生动。
当然,创新并不意味着抛弃传统。我在探索新形式的过程中,始终坚守国画的底线,即保持笔墨的独立审美价值和书画一体诗画结合的艺术特色。我的创新是在传统基础上的创新,是为了更好地表现当代生活和时代精神,而不是为了创新而创新。
五、 艺术教育:让黑土风情走进更多人的视野
除了个人创作,我还致力于国画艺术的普及和教育。我认为,艺术不应高高在上,而应走进大众生活。佳木斯有着丰富的黑土文化资源,但很多人对国画的了解还停留在表面,甚至有些人认为国画是“老古董”,与现代生活无关。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这种观念,让更多人爱上国画,了解黑土风情。
我经常走进社区、学校和养老院,举办国画讲座和体验活动。在讲座中,我会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解国画的基本知识和欣赏方法,展示我的黑土风情作品,分享创作心得。在体验活动中,我指导参与者亲手尝试水墨画,从简单的笔墨练习到完整作品的创作,让他们在实践中感受国画的乐趣。
记得有一次,我去一所小学开展国画进校园活动。一个四年级的小女孩对画雪景很感兴趣,但她总是画不好雪的质感。我没有直接帮她画,而是引导她观察窗外的雪,问她:“雪是什么颜色的?摸起来是什么感觉?飘下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小女孩想了想,说:“雪是白色的,摸起来凉凉的,飘下来的时候像蝴蝶一样。”我点点头,说:“对,你可以用淡墨轻轻晕染,表现出雪的轻盈和柔和。”在她的努力下,一幅充满童趣的雪景画完成了。看到她脸上洋溢的笑容,我深感欣慰。
通过这些活动,我不仅传播了国画知识,更激发了孩子们对家乡文化的热爱。当他们拿起笔,画出自己心中的黑土地时,那种成就感是无可替代的。我相信,通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黑土风情会走进更多人的视野,成为中华文化宝库中的一颗璀璨明珠。
六、 未来展望:让艺术之光照亮黑土大地
站在新的起点上,我对未来充满了期待。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对精神文化生活的需求日益增长,国画艺术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佳木斯作为东北重要的文化城市,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和艺术氛围,这为我的创作提供了良好的环境。
未来,我将继续深耕黑土风情题材,不断提升自己的艺术水平。我计划创作一组大型系列作品,全面展现佳木斯乃至黑龙江的自然风光、历史变迁和民俗风情。这组作品将力求在艺术表现上更加成熟,在思想内涵上更加深刻,成为反映时代精神的地域文化名片。
同时,我也希望加强与国内外艺术界的交流与合作。通过举办展览、参与学术研讨、接待艺术家交流等方式,让更多的人了解佳木斯的黑土风情,了解东北国画艺术家的创作理念和艺术追求。我相信,艺术是无国界的,通过艺术的桥梁,我们可以增进彼此的理解和友谊,共同推动文化的繁荣发展。
此外,我还会继续投身于艺术教育工作,培养更多的青年艺术家。我希望通过自己的言传身教,将国画的技艺和精神传承下去,让黑土风情的艺术之花代代绽放。
艺术之路漫漫,唯有持之以恒,方能有所成就。我愿以笔为犁,深耕黑土,用我的画作记录这片土地的变迁,表达我对家乡深沉的爱。我相信,通过我们的共同努力,佳木斯国画艺术必将展现出更加独特的魅力,为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贡献一份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