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年昆曲水磨调年轻人唱起来为啥总跑调老艺人传授咬字诀窍一节课让零基础学员开嗓成功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上周我去了趟苏州,亲眼见证了一场特别有意思的戏曲启蒙课。教室里坐着十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大学生,也有刚工作的白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对昆曲痴迷,但一开口就”跑偏”。
我原本只是去随便看看,没想到听完一节课,整个人都被震住了。那个教课的老先生叫周传沧,今年七十二岁,是昆曲界的”活化石”级别的人物。他讲的内容,不是那种高深莫测的理论,而是实实在在、拿来就能用的技巧。
昆曲到底是什么?先别急着跑
很多人一听”昆曲”两个字,第一反应就是:太老了,听不懂,没意思。
但你知道吗?昆曲的历史能追溯到六百年前。
它诞生于元末明初的江苏昆山一带,那时候叫”昆山腔”。到了明代嘉靖年间,有个叫魏良辅的音乐家,对昆山腔进行了重大的改革。他把原本比较简单质朴的唱腔,打磨得细腻婉转、清丽悠远,从此就有了”水磨调”这个称呼。
“水磨”这个词怎么理解呢?
想象一下,你把一块粗糙的木头,用细砂纸一遍又一遍地打磨,直到表面光滑如镜、手感温润。昆曲的水磨调就是这样——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琢磨,每一个音都要磨得圆润饱满。
所以昆曲有个特点:慢。
慢到什么程度?同样是唱一句词,京剧可能三四秒就唱完了,昆曲能拖到十秒、二十秒。就这一个”慢”字,直接把很多年轻人吓退了。
我旁边坐着一个叫小林的95后女孩,她是学设计的,平时喜欢听流行音乐。她跟我说:”老师,我第一次听《牡丹亭》的时候,感觉像在看一部慢动作的电影,节奏太慢了,我浑身难受。”
小林的反应,其实特别正常。
咱们现在的生活节奏那么快,短视频一个十几秒就完事儿了。突然让你静下心来听一个唱腔拖了十几秒的曲子,大脑确实会本能地抗拒。
但小林听完周老的课后,改变了想法。她说:”原来昆曲的慢,不是拖沓,是给情感留空间。”
年轻人唱昆曲,为什么总跑调?
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一个小练习。周老让一个男生唱《皂罗袍》里的一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那男生唱了大概五秒钟,整个人就不对了。音准偏了,节奏乱了,最关键的是——完全没那个味道。
他唱完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地说:”老师,我努力在找感觉,但就是找不到。”
周老没有批评他,而是笑着问了一句:”你唱这首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男生愣了一下,说:”呃……牡丹亭?杜丽娘?”
“不对。”周老摇摇头,”你脑子里想的,是’牡丹亭’这三个字,还是’杜丽娘此时的心境’?”
男生没回答上来。
周老接着说:”昆曲的水磨调,不是唱词,是唱心境。你连词都没读懂,怎么唱得出味道?”
这句话点醒了我,也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很多年轻人唱昆曲跑调,根本原因不是嗓子不行,而是”心”没进去。
具体来说,有这几个问题:
第一,咬字不对
昆曲的咬字,跟普通话差别很大。它用的是”中州韵”,一种古老的语音体系。很多字在现代普通话里已经变了音,但在昆曲里,还要按照古音来读。
比如”花”字,普通话读huā,但在昆曲里,可能要读成类似”fuā”的音;”街”字,普通话读jiē,昆曲里要读成类似”jiai”的音。
年轻人习惯了普通话的发音,一下子转换到昆曲的咬字系统,就跟刚学会骑自行车突然让你骑摩托车一样,浑身别扭。
第二,气息不够
水磨调最讲究的就是”气”。
什么叫气?就是唱歌时那种绵延不断的力量。
流行歌曲有时候唱一句可以换气,但昆曲不行。一句唱词动辄十几个字,甚至二十几个字,中间不能随便换气,一旦断了,味道就没了。
很多年轻人一开口,气就乱了。还没唱完一句,憋得满脸通红,声音也开始发飘。
周老说:”昆曲的气,不是憋出来的,是叹出来的。”
这句话特别精辟。
“叹”和”憋”的区别在哪里?”叹”是自然的、放松的,像叹气一样;”憋”是紧张的、用力的,像憋气一样。
你想想,你叹气的声音和憋气的声音,能一样吗?
第三,节奏感不对
昆曲的节奏叫”板眼”,跟咱们平时说的拍子不一样。
它有一个叫”底板”的概念,简单说就是每句话结束的时候,要有一个停顿,但这个停顿不是完全停住,而是像书法里的”顿笔”,停中有动。
很多年轻人唱昆曲,要么停得太死,要么停得太快,都没有那个味道。
我亲眼看到一个女生唱到句尾的时候,直接憋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周老看了直摇头,说:”你这是唱昆曲,还是唱定格动画?”
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周老的绝活:一节课教会零基础学员开嗓
说到周老的教学,我得详细讲讲。
那天他教的第一个方法,叫”咬字四步法”。
很多人以为咬字就是发音,其实咬字是一个系统的工程。周老把它拆成了四个步骤:
第一步:拆字
昆曲的每一个字,都可以拆成三个部分:头、腹、尾。
什么意思呢?
拿”春”字来举例。
普通话里,”春”就是ch-un,一气呵成。但在昆曲里,你要把它拆开:
- 字头:ch,这是声母,要清晰地发出来
- 字腹:u,这是韵母的主体部分,要延长、要饱满
- 字尾:n,这是归韵,要轻轻收住
所以”春”字在昆曲里唱出来,差不多是 ch-u-n,而且u要拖得比较长,n要收得轻。
周老在课堂上示范了一遍。他唱的那个”春”字,声音像丝绸一样滑过去,中间有一个明显的延长,最后轻轻收住,整个字就像一个圆润的珍珠,从你耳边滚过去。
我坐在下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二步:归韵
归韵,就是字尾的处理。
昆曲讲究”字正腔圆”,”字正”的核心就是归韵要准确。很多年轻人唱歌跑调,不是音准问题,是归韵没归对。
周老说:”归韵就像写书法的收笔,收不好,整个字就散了。”
他举了一个例子。”人”字,在普通话里读ren,尾音n很轻。但在昆曲里,n要清晰,但不能太重,要像羽毛落地一样轻。
很多年轻人唱”人”字的时候,要么n太重,唱成”renn”,像打喷嚏;要么n太轻,直接吞掉了,唱成”re”,像英文的”rain”。
周老打了个比方:”归韵要像蜻蜓点水,点到了,但没沉下去。”
第三步:润腔
润腔,就是给音符加”装饰”。
昆曲的水磨调,最精髓的就是润腔。一个字唱出来,不是直直的一条线,而是有波浪、有起伏的曲线。
周老将润腔比作画画时的”渲染”。
他说:”一幅水墨画,如果只是勾勒出轮廓,那叫素描;如果用水墨层层晕染,让画面有浓有淡、有虚有实,那才叫国画。润腔就是昆曲的晕染。”
他示范了一个最简单的润腔方法——滑音。
比如唱”天”字,不要直接从音低滑到音高,而是先在低音上稍作停顿,然后慢慢滑上去,像爬坡一样,不紧不慢。
周老说:”滑音要像云在飘,不是车在跑。”
这个比喻太妙了。云飘是自然的、柔和的;车跑是机械的、用力的。昆曲的味道,就在这一念之间。
第四步:传情
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周老说:”前三步是技术,这一步是艺术。技术可以教,艺术要靠悟。”
他让学员们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就是戏里的角色。
“你现在是杜丽娘,你站在花园里,看到满园的春色,但你被困在深闺里,没有自由。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学员们沉默了。
“你现在是柳梦梅,你梦见了一个女子,醒来以后到处寻找,心里是什么感觉?”
周老的问题,一下子把大家拉进了情境里。
“唱昆曲,不是用嗓子唱,是用心唱。你心里没有这个人,你嘴里唱出来的,就是空的。”
一节课后的变化:从跑调到开嗓
说实话,刚开始我对”一节课让零基础学员开嗓成功”这个说法是怀疑的。
昆曲学了六百年,哪有一节课就能成功的?
但周老的教学,真的让我改观了。
他教了一个方法,叫”叹气式起音”。
很多人唱歌跑调,第一个字就唱错了。怎么错?用力过猛。
周老说:”昆曲的起音,不要’唱’,要’叹’。”
怎么叹?就像你累了一天回到家,往沙发上一靠,长长地叹一口气。那口气,自然、放松、不用力。
他让学员们这样试:先深吸一口气,然后像叹气一样,让声音自然流出来,不要有任何刻意的控制。
奇迹发生了。
那个之前跑调跑得最厉害的男生,第一次用”叹气式起音”,唱出了整个课上最准确的一个音。
他自己都愣住了,说:”老师,这……这是我自己唱的吗?”
周老笑了笑,说:”是你自己叹的。你一直是在’唱’,不是在’叹’。昆曲是水磨调,不是铁磨铁。”
这句话,后来成了整个课堂的金句。
还有一个女生,她的问题是用气太猛。周老教了她一个方法:闻花香式呼吸。
“想象你面前有一朵很香的花,你要慢慢地闻,不能用力吸,要轻轻地、慢慢地让花香进入你的鼻子。”
那个女生试了几次,整个人松弛下来了。她唱的第一句,音准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
周老说:”你们的问题,都是’紧’。昆曲最忌’紧’。松才有韵,紧只有声。”
老艺人的秘诀:为什么他们唱得好?
课后我跟周老聊了很久。他讲了很多老艺人的故事,让我对昆曲有了更深的理解。
周老说,老一辈的昆曲演员,从小就在戏班里长大,天天唱、天天练,他们的方法都是身体记住的,不是脑子里想的。
比如老一辈的传字辈演员,他们唱昆曲的时候,有一种特殊的”腔格”。
什么叫腔格?
简单说,就是每个字都有固定的唱法——从哪个音起,怎么滑,哪里拖长,哪里轻收。这不是随意的,而是经过几百年传承下来的固定模式。
周老举了一个例子:”香”字,在昆曲里有固定的腔格。你不能自己发挥,不能自己想怎么唱就怎么唱。你唱错了腔格,就像写书法写错了笔画顺序,看着好像也能认出来,但行家一看就知道不对。
周老说:”年轻人喜欢创新,这没错。但创新的前提是传承。你连规矩都没搞清楚,谈什么创新?”
这句话让我深思。
现在的年轻人,看一些昆曲视频,觉得”我也能唱”,然后自己瞎编乱造,搞得昆曲变味了。周老说,这不是创新,这是破坏。
但他也理解年轻人的心情。他说:”你们喜欢昆曲,是好事。但喜欢不能只是’喜欢’,要’理解’。不理解,就是亵渎。”
给零基础学员的建议:怎么入门昆曲?
周老最后给学员们总结了几条建议,我觉得特别实用,分享给大家。
建议一:先听,再唱
很多年轻人一上来就急着唱,这是大忌。
周老说:”听要听够。你至少要把一首曲子听上一百遍,才能开始唱。”
听什么?听老艺术家的录音。
他推荐了几个版本:俞振飞的《牡丹亭》,张继青的《玉簪记》,汪世瑜的《十五贯》。
“他们的唱腔,是经过几十年打磨的,你照着模仿,不会走弯路。”
建议二:学会”念白”
昆曲不光是唱,还有念白。念白就是朗诵,但比普通朗诵更有韵律感。
周老说:”念白是昆曲的根。根不稳,唱再好也是浮的。”
他教了一个念白的练习方法:照着古诗词的平仄来念。
比如”床前明月光”,普通话念是”平平平仄平”,但在昆曲的念白里,要按照古音的平仄来。这个可能有点难,但周老说,慢慢练,能感受到语言的音乐性。
建议三:找到你的”气口”
“气口”就是换气的位置。
很多年轻人唱歌,不知道在哪里换气,要么一口气憋到底,要么随便换气,把句子都切碎了。
周老说:”气口要写在句子里,不能写在句子外。”
什么意思?就是换气的时候,不能明显地让听众察觉到你在换气,要换得自然,像那句话本身就需要在那里停顿一样。
他教了一个方法:先把歌词念熟,念到自然而然地在某些地方停顿,那个停顿的位置,就是你的气口。
建议四:练嗓子,先练”啊”
周老说:”昆曲的每个字,最后都能还原成一个’啊’音。”
他让学员们练习:用不同的音色唱”啊”。
- 高的”啊”,像鸟叫
- 低的”啊”,像牛叫
- 亮的”啊”,像钟声
- 暗的”啊”,像风声
“你把’啊’练好了,其他字就通了。”
这个练习很简单,但特别有效。我回去试了试,才发现”啊”这个音,能玩出这么多花样。
昆曲的未来:年轻人为何需要它?
课程结束后,周老跟我说了一段话,让我记到现在。
他说:”昆曲不是什么博物馆里的古董,它是活的。六百年前,昆曲是当时的流行音乐。年轻人喜欢听,喜欢唱,喜欢讨论。昆曲能传六百年,靠的就是年轻人的喜欢。”
“现在的情况恰恰相反。年轻人觉得昆曲老,老艺人觉得年轻人不懂。两边都在等对方先迈出一步。但等了六十年,谁也没动。”
“我希望你们能迈出这一步。不是为了传承什么文化遗产,而是为了你们自己。”
周老这句话,特别戳人。
他说得对,我们学昆曲,不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而是为了丰富自己的生命体验。
昆曲的水磨调,那种细腻、婉转、含蓄的美,是现代快节奏生活里最稀缺的东西。它让你慢下来,让你静下心来,去感受一个字、一个音、一个情绪。
在现代社会,这种能力太珍贵了。
写在最后
离开苏州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周老说的一句话:
“昆曲是水磨出来的,不是一天磨成的。急不得,也懒不得。”
我想,不管是学昆曲,还是学其他任何一件事,道理都是相通的。
年轻人唱昆曲跑调,不是嗓子的问题,是心和态度的问题。老艺人的诀窍,也不是什么神秘的秘诀,就是把基础打牢,把每一个细节磨好。
如果你也对昆曲感兴趣,不妨从”叹气式起音”开始试试。记住,不要唱,要叹。
也许你会发现,那个六百年前的声音,离你并不远。
